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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August 19, 2010

甘肃舟曲县长称县城尚未有搬迁计划

  舟曲的启示

  哀悼日:13亿人得记住这13万人

  哀悼日,13亿人同悲,也同时记住了这座只有13万人口的陌生小城

  本刊记者/刘子倩(发自甘肃舟曲)

  8月15日,10点,太阳火辣。临时搭建的平台前摆满了花圈,废墟上的人们胸前佩戴着白花,寄托着对逝者的哀思。 

  仅仅7天前,这里还是繁华的闹市、密集的房屋、幽深的街道,而如今,一切被深埋于5米厚的泥沙之下,沉于穿城而过的白龙江中。

  2010年8月7日夜至8日凌晨,甘肃甘南藏族自治州舟曲县突发特大泥石流,截至16日,已造成1254人遇难,490人失踪。2010年8月15日全国举行哀悼活动,以表达对遇难同胞的深切哀悼。

  呜咽没有停止,生活却要继续。三分钟的默哀让整个县城没有了呼吸,炙热的煎烤,汗似雨下,泪如泉涌,滴滴落在埋藏着亲人的土地上。

  这是第二个与舟曲命运相连的哀悼日,两年前,汶川地震带给这座县城的裂痕还未完全愈合,无情的泥石流再次把舟曲的伤口撕裂。

  随后发生的一切变得熟悉而陌生。总理第一时间赶到灾区,救援部队全面展开救援工作,全国的救灾物资火速运达。

  13亿中国人记住了这座只有13万人口的陌生小城。

  泥石流将近千吨重的大小巨石头带至县城,城关一小的操场俨然成了存放着各种石料的“采石场”,教学楼后仰,躺在了公安局的家属楼上,相邻的两栋楼拧成了麻花,舟曲警方损失惨重,十分之一的警察罹难。10米高的泥浪所掠之处,将一切“掀翻”“按倒”“踏平”,一座两层小楼趴在一堆废墟上,人们通过残留的房顶认出这是原本立于300米外某位官员的房子。

  泥石流卷带的淤泥充斥着半个县城。大多淤泥涌入一楼的门市,将整个房屋灌满。如今,人们走在淤泥路上,脚与门顶上的牌匾平行,半个县城的道路被淤泥抬高。180万立方米的泥石流不仅将三眼村、月圆村、春场村基本吞噬,还将大量物质带入白龙江中,形成至今都无法彻底解决的大型堰塞体。

  泥石流把长约1.2公里的河道填满,令上游水位增高。尽管经多次爆破水位已明显下降,但如何解决淤堵已成较为棘手的问题。

  兰州军区副司令员关凯在一次内部会议上透露,部队甚至将火箭爆破器、火炮等武器运抵灾区,但堰塞河段正处于县城之中,加之两岸高层建筑已在水中浸泡多日,若使用重型装备恐造成新的堰塞体,“现在是投鼠忌器。”关凯感慨。

  大型设备进入灾区,清理工作加速,但搜救仍在进行。每挖出一具遗体,家人便会将其裹上棉被,抬上栓着活公鸡的担架。按当地风俗,鸡能招魂,让逝者魂有所归,入土为安。

  泥石流冲击波

  舟曲,地质结构复杂,近半个世纪以来,曾多次发生滑坡和泥石流灾害。然而,泥石流灾害从未如此惨烈。

  经过灾害现场实地考察,国土资源部中国地质调查局副总工程师殷跃平告诉《中国新闻周刊》,从泥石流发源地到泥石流冲毁县城后汇入白龙江的沟口距离仅为6公里,而前后两者海拔高差为2500米,在这种高山峡谷区内,暴雨突袭,径流短,高差大,地质结构较为破碎,易形成特大型泥石流灾害。

  更令人担忧的是,舟曲处于地震带上,历史上曾多次发生地震,而滑坡与地震有着重要关系。地震可造成山体松动,特别是汶川地震使舟曲山体遭受内伤,部分内部结构已经破坏,潜在的滑面已经贯通。而据测算,泥石流的物源区内有大量滑坡崩塌体,多达2500万立方米,此次仅冲出不足10%。

  研究表明,舟曲降雨量在37到47毫米时就有引发泥石流的危险。而汶川地震后,这个临界值变得更低。在8月11日晚,28毫米的降雨量即造成南峪沟发生泥石流,1500名群众紧急疏散。

  由此,天气预警变得尤为重要。8月7日当晚,舟曲县城雨并不大,然而,在三眼峪沟和罗家峪沟后沟口下起了大雨。遗憾的是,舟曲县城共56个监测点,而大雨发生在深山之中,并未在监测范围之内,一场灾难似乎不可避免。

  这次泥石流恐怖的摧毁力令人心有余悸。殷跃平分析说,泥石流从山口未涌出时为沟谷型泥石流,出山口后马上撒开,变为面状泥石流,把村庄表层的土和建筑物带下来,形成新的物源和冲击力。经过1.5km左右到了县城,因建筑密集,“泥石流像盲肠一样一下子缩紧,又变成沟谷型流动”。峡谷区的泥石流流量每秒可达1500~2500立方米,但到居民区其行洪能力下降,排泄不畅,一些区域的过流能力不到每秒300立方米,冲击力变得更大。

  在“八山一水一分田”的舟曲,耕地面积仅为3.17%,而适宜建房的区域则更为稀少,人们便倚沟建房,在楼上延伸出去,“占天不占地”。但舟曲城镇人口也由解放初的千余人增长至2万多人。64岁的张丑娃记得,县城两侧五六米宽阔的行洪河道随着居住区的扩大而逐年变窄,建房开始天地均占,到了80年代末就变成小河沟了,泉水也越来越少。

  舟曲有着“泉城”的美誉,相传城中曾有99眼泉水,但因争地建房,人们甚至将泉眼用水泥封死,如今舟曲的泉眼已屈指可数。

  消逝的森林

  在张丑娃的记忆里,舟曲漫山遍翠,古树参天。但1952年,隶属于白龙江林业局的舟曲林业局(下称为舟林局)成立,开始对原始森林进行大规模地采伐。1953年,第一个五年计划实施,兰州建设需要大量木材,在此之前,宝成铁路开工,作为西北木材供给主要基地的舟曲,自然成为最重要的原木来源。

  在舟曲,林业分属于两个林业部门。一个是舟曲林业局,至今仍是舟曲除县政府外唯一的县级单位,主管着多个国有大型林厂,并拥有林业检察院、医院、学校等机构;而另一个则是舟曲县林业局,负责除舟林局所属区域外的林业工作。

  张丑娃回忆说,从山上砍的木头两三个人都抱不过来,因当时交通不便,木头便直接投入江中,顺水而下。在白龙江涨水的八九月份是采伐的高峰期,木头多得把白龙江完全盖住,顽皮的孩子甚至踩着木头可以过江。木头最终在四川召化被装上火车,发往全国。但水运的成本巨大,许多原木撞石损坏,在召化捞上的木头仅有一半左右。从1983年起水运改陆运。

  然而,舟曲县境内的森林,经舟林局几十年的大量采伐,许多林场森林资源告罄,无材可伐。舟林局局长王洪云告诉《中国新闻周刊》,1998年停伐之前,舟林局有5000余名职工,算上局内家属,已近万人。

  森林破坏的另一个主要原因是当地群众无度上山砍柴。群众烧柴,加之民用木材和乱砍滥伐、盗卖盗运木材,使全县森林资源每年以10万立方米的速度逐年减少。为此,舟曲县林业局曾于80年代实施供煤植薪,即农户栽一至三亩不等的树苗可获一吨煤,尽管效果明显,但因资金问题无果而终。

  虽然政府鼓励农户用电,改变原始的生活习惯,但对于农民而言,电价较高仍是影响他们用电的最大瓶颈。

  舟曲水电资源丰富,因水头落差大,在舟曲境界仅67.5公里的白龙江,已建及在建、筹建的水电站就已达10座。而在附近的拱坝河上,甚至一个电站的出水口紧连着下一个电站的进水口。舟曲水利水电局副局长曾永华告诉《中国新闻周刊》,舟曲已建成水电站37座,在建26座,最小装机容量为640千瓦。

  然而,中小水利大兴并不意味着农民用电的实惠。因大多中小电站属于私人,发的电直接并入电网,每度5毛1分的价格让农民仍难以接受,上山砍柴仍是部分农民选择的过活方式。

  《舟曲县志》中写道:生态环境超限度破坏的连锁反应,已带来越来越多的泥石流、滑坡等一系列严重灾难。

  舟曲全县泥石流灾害隐患共有80多处,寨子沟、硝水沟、三眼峪沟和罗家峪沟等高频泥石流沟直接威胁着县城的安全。在舟曲,泥石流冲毁公路、桥梁的事每年都有发生,三眼峪沟泥石流仅1978年、1989年和1992年三次暴发就造成842间房屋毁坏,2人死亡,190多人受伤。

  被称为“绿色宝藏”的舟曲开始出现绿色危机。但转机出现于1998年,甘肃省全面启动了国有天然林资源保护工程。截至目前,舟曲县林业局已实施天保森林管护面积118.4万亩,退耕还林13.9万亩。舟曲县林业局局长杨宝全告诉记者,随着生态恢复,一些珍稀动物在舟曲境内出现。但因当地土壤较薄,干旱少雨,“年年栽树不见树”,植被恢复并不乐观,植树后的成活率在干旱时节仅为10%。

  舟曲县水保局局长高辉明对《中国新闻周刊》坦承,植被成活率低,给水土保持工作带来更大的难度。“客观上说,特殊的地质环境,人口增多,人类对大自然的利用、攫取、破坏都是形成泥石流的原因。”

  不过,白龙江林业管理局党委书记火统元却较为乐观。他告诉《中国新闻周刊》,10年天保工程使整个林区林业量增长了10%。“虽然树没长大,但森林覆盖率上去了。”

  多位受访官员均坦言,此次特大泥石流灾害与植被破坏有着重要关系。

  在舟曲官方的数次新闻发布会中,对于环境问题大多避而不谈,但在8月13日,召开第8次新闻发布会,甘肃省水利厅办公室主任贾文平表示:“此次舟曲特大泥石流发生与这个区域植被破坏严重有着重要关系。”这是官方第一次就此问题公开表态。

  此次特大泥石流中,山峪中专门用来拦截泥石流的谷坊坝在泥石流中被冲毁,其质量和设计问题也被广泛质疑。一位村民告诉记者,谷坊坝几十米高,十余米宽,但其出水口只有一人多高,宽度只能容两个人并肩走过。村民们猜测:因谷坊坝为梯级修建,暴雨突降,无法及时泄洪,便会一级级形成多个天然水库,最终溃坝导致了此次灾难。

  专家表示,此种说法并无科学根据,但仍对建设标准低下表示了担忧。殷跃平告诉记者,7道拦挡坝冲毁了5道,其调查时发现建坝的主要材料是江砌块石。根据我国防护规范,这种防护标准只适应于一般的集镇和人比较少的地方。

  “必须要用更加坚固的钢筋混凝土工程来拦挡,用江砌块石的没有一个不被破坏的,比如绵竹文家沟泥石流,也全都被冲毁了。目前我国防护标准在抗冲击力这一部分的计算偏低。”殷跃平说。

  除此之外,我国现行泥石流防护标准较为落后,其中的降雨数据多为上世纪60~80年代统计的,数据一直没有更新。“这次舟曲的降雨就相当于一年的四分之一。”

  因局地降雨的变化非常大,殷跃平建议,针对小流域建立适合地质灾害检测预警的气象或降雨的台站,在群测群防体系基础上,完善群专结合。

  记者在泥石流沟口发现多个采石场,炸药炸过的痕迹极为明显,但专家称,采石场是对松散的地方进行解体,但它跟此次物源没有可比性,采石场并没有对基岩进行开采。

  迁城之困

  舟曲临江而建,白龙江自西北而东南,横穿泉城之南,其北三眼泉溪水穿城注入白龙江,两岸山势陡峻,气势巍峨,因而造成白龙江北岸洪淤冲击扇上有河漫滩地,早在三国时期,姜维便屯兵于此。

  尽管舟曲的大小泥石流沟有一百多条,但专家指出此地人类活动历史久远,水热资源较为丰富,人类居住已相对稳定。此次泥石流之后,关于舟曲迁城的议题曾甚嚣尘上。舟曲县县长迭目江腾告诉《中国新闻周刊》,现在还处在抢险救灾阶段,县城并没有搬迁计划。

  在殷跃平看来,舟曲要考虑“以限为主”,顺应自然,县城不能无限制地建设和扩大规模。

  据媒体报道,当地政府曾想以土地置换的方式,将处于危险边坡的村庄迁走,仅此一项,就需要数千万元的安置费用,再加上倒塌危房群众的房屋重建数亿元,舟曲财政无法支付这个天文数字。

  但数年前,舟曲县政府专门设立移民办,将自然条件恶劣,土地贫瘠的乡镇的部分居民实施异地搬迁。因为土地贫瘠,土层较薄,水土极易流失,当地甚至流传着一夜之间丢田的故事。当年参与搬迁工作的一位官员告诉《中国新闻周刊》,人多地少的乡镇都会分到移民指标,而此举也实属无奈,“几个兄弟分家,一个人才分到6分地,连吃饭都成问题”。

  舟曲的一些群众遂被迁至安西、民勤等地,有的甚至远赴新疆。然而,不少群众因不习惯外地生活,悄悄迁回舟曲,随后外迁的居民越来越少。

  对于舟曲的现状,殷跃平认为,首先要保持流通区的通畅,并对泥石流的发源地进行固源,建钢筋混凝土结构谷坊拦挡,同时加强植被建设。

  但目前舟曲仍有发生泥石流的可能。舟曲水保局局长高辉明介绍,舟曲现在仍有7处险情,如遇强降雨,将提前发出预警。8月17日,甘肃气象部门警告,未来5天,舟曲灾区将降暴雨,为防止二次灾害发生,专家根据近几天地质灾害应急排查结果制定已编制了《舟曲县城及周边地区地质灾害紧急防灾预案》,对6个泥石流隐患点和3个滑坡隐患点提出防范措施。

  舟曲县副县长杨尤荣告诉《中国新闻周刊》,目前天气预报现已实行两小时一报制度,做好应急预案,并挖开泥石流区域两侧的排水渠。

  如今,清淤工作仍在继续。在这片已废墟之上,一个永久性的警示纪念地或将建立,悼念逝者,警示来人。迭目江腾两年之前曾向媒体表示,舟曲希望从农业贫困县走上一条持续发展的生态之路,争取将荒山野岭恢复成曾经的原始森林地貌,从山水资源上做文章、求发展。经历这场灾难之后,这个愿望似乎变得更为迫切,毕竟,人们更为怀念那个“两岸泉声飞吏署,四山岚气朴民廛”的陇上江南。 

  (实习生熊一丹对本文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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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August 13, 2010

舟曲灾区救援仍在继续 遇难者遗体至少消毒两次

舟曲灾区救援仍在继续遇难者遗体至少消毒两次
12日,解放军战士在雨后清理泄洪道。

舟曲灾区救援仍在继续遇难者遗体至少消毒两次
消防官兵在泥石流现场进行救援。

舟曲灾区救援仍在继续遇难者遗体至少消毒两次
12日11时55分,舟曲受灾藏族妇女杨淖吉产下一名男婴。

  8月12日上午,舟曲的天空又下起了雨,从三眼峪到白龙江的几公里区域再度泥泞。

  泥土比干土沉重,一锹一锹挖掘比昨天更吃力;泥地比干地湿滑,一步一步前行比昨天更艰辛。

  一步一跌跤,幸存的人在废墟上摔碎悲伤;雨水打湿了眼眶,泥水浸透了废墟,救援官兵脱下钢盔,一勺一勺舀干泥水———救援仍在继续。

  于绝境处寻生机,没有人选择放弃。

  【军民一心】

  众志成城创造奇迹

  8月7日下午5时,刚刚完成青海抗震救灾任务的兰州军区“邱少云部队”撤回到位于甘肃武威的驻地,这个旅在青海灾区奋战了115天,是最后一支撤出高原的救灾部队。

  仅仅12个小时后,他们接到了中央军委的指令———急行军800公里,驰援舟曲。

  刚刚回到驻地的战士,迷彩服还泡在脸盆里没洗,接到驰援命令后,他们从盆里捞出湿透的迷彩服,拧几把穿上就走。

  8月8日下午5时,急行军800公里的“邱少云部队”抵达舟曲,投入抗洪救灾的战斗,从三眼峪到白龙江的几公里区域就是战场。截至9日22时,军队和武警部队出动兵力5344人,动用飞机14架、冲锋舟35艘、工程机械121台(套)投入甘肃舟曲特大泥石流灾害抢险救援。

  8月10日,军民一心,完成了一次拯救生命的接力。

  “我们挖了两天,实在挖不动了。”8月10日上午,城关镇北街157号的废墟上,5名肤色黝黑的汉子再无力气掘开脚下的土地,那厚厚的淤泥下面埋了他们的亲人,一位52岁的残疾老人刘马姓代。

  见身边有一支民兵队伍正在挖土,他们上前求助。这支队伍是四川省广元军分区青川民兵应急救援小分队,他们曾奋战在“5·12”抗震救灾一线。

  90分钟后,民兵们凿开了一条通道,接近了刘马姓代被埋的地方,一位战士爬进通道,向前摸索的手碰到一只尚有余温的脚———“活着,他还活着!”围在附近的救援人员听到了刘马姓代微弱的呻吟。

  11时20分许,楼梯间上方的土层被渐渐挖出一个长约1.7米宽约1.2米的口子。顺着这个口子,几名救援人员从刘马姓代床上方小心下到屋内,被泥石流埋了60个小时后,刘马姓代奇迹般获救。11日,被困于楼内80多个小时的王电岚被兰州军区某舟桥团官兵成功救出。

  一个个救援奇迹,如一盏盏长明灯,顽强地在灾难中点亮希望。

  【顽强自救】

  扛起悲痛拯救家园

  “见到爸妈的一刻,那是旁人无法理解、我也无法用语言表达的痛苦。”8月10日晚8时,张俊英父母的遗体被“邱少云部队”工兵防化营的战士挖出。

  张俊英,家住舟曲县城关镇,今年刚考上兰州大学中西医临床医学的博士,8月7日的泥石流灾害夺走了她的父母、她大伯全家4口和她四叔全家3口的生命。

  风雨兼程36个小时后,9日上午,张俊英才赶回了家。但她的家已经不在。见到父母的那一刻,张俊英已经没了眼泪,回乡的一路上眼泪已经哭干。

  但悲伤最终化成了倔强。托亲戚办好父母的身后事,张俊英加入了“舟曲县救灾党员突击队”,用自己学到的医疗知识为现场的救灾人员提供服务。

  舟曲灾区,“张俊英”还有很多,他们汇成一股力量,拯救亲人,拯救家园。

  毛志龙,城关镇党委秘书,家里10位亲人遇难,如今领着“党员突击队”战斗在救灾一线。他说,灾后舟曲县19个乡镇党员齐动员,光是城关镇就有300多名党员响应号召;

  袁严明,大川镇居民,从8月9日上午开始,自己花钱加油,驾车往返于两河口与舟曲之间,接送灾民与救灾人员,他的儿子袁江龙、袁江英都在舟曲县城做志愿者;

  谈峰妍,舟曲县第一中学高三毕业生,灾后报名做志愿者,8月10日灾区的医疗卫生重心转向防疫后,她与其他30多名志愿者一起,负责从灾民安置点到县政府一路沿途的垃圾清理;

  城关镇南门经营面馆的马师傅免费给救灾的解放军做烙饼,“要把家里屯的面全部做完”……

  【抚慰生者】

  承载悲痛继续前行

  正在读高中二年级的孙芳(化名)是舟曲特大泥石流灾后第一个接受心理治疗的灾民。她是被同学拉到心理治疗专家组的帐篷内的。当时甘肃省中医学院刘立教授见到孙芳时,孙芳正哭个不停。

  8月7日当天,孙芳从工厂结完工资,准备第二天回家。当她打电话给同班的3名同学,约她们晚上去玩。“3位同学都住在东街附近,当晚她们老说有事,要等等,可等到晚上11点多,都没见到人出来。”

  孙芳住在远离白龙江的地方,并没有遭遇到泥石流。第二天醒来,孙芳才知道发生了泥石流。等她回到东街找到同学家里时,整个东街被夷为平地。3名同学以及他们的家人全部被埋在泥沙里,孙芳所在班主任老师因为没跟着爱人去外地旅游,也被埋在泥沙之下。

  孙芳没有按照计划回家,她就在东街里找同学和老师。整整两个白天,哭了又哭。“我好恨我自己,当晚要是我直接去同学家把同学找来我这里玩,她们就不会死。”

  哭了两天之后,孙芳想用参加志愿者的方式来忘却这段苦,却发现事与愿违。“她参加志愿者后,做什么事都是抢着干,她想用繁重的体力活来麻醉自己,但每次只要看到安置点的灾民,她就会边做事边流眼泪,”与孙芳一同参加志愿服务的同学说。

  志愿者在安置点舟曲一中为专家组搭帐篷时,听到两位灾民的哭声,正在抬桌子的孙芳也跟着哭起来。

  “3年遭遇两次灾难,心理干预更应及早。”兰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副院长杨国周说。由兰州四家医院组成的专家组走访灾民安置点、县医院等地的灾民,发现90%的灾民有相应合理的情绪反应,而16.9%的受访灾民急需心理干预,专家们在安置点内搭起了心理治疗的帐篷。

  与此同时,通往舟曲的生命救援线全线贯通,净水车经调度已在县城投入使用,受灾民众准备领取每人150元的生活补助,新闻出版总署为确保舟曲中小学秋季开学火速加印新书,对灾民的心理干预工作正逐一进行……围绕舟曲受灾民众衣、食、住、行等各方面的救助工作正全方位展开。

  ●前方特写

  爱国卫生运动遇难者遗体至少消毒两次

  昨日,灾区广泛动员群众,大力开展爱国卫生运动。舟曲当地的志愿者与老乡们成立了多支服务队,开始清理城区街道的垃圾。

  记者从舟曲县卫生防疫站的工作人员处了解到,由于人手有限,很多路段的垃圾并不能运去城郊,只能就地焚烧。一位女防疫员说,就地焚烧垃圾前,他们会往垃圾堆上喷洒84消毒液,防止细菌滋生。

  据其介绍,为维持城区的卫生,防疫部门组织了一支防疫队伍,包括1支县医院消毒分队,1支尸体消毒分队,16支县城区域消毒小分队,以及食品安全及生活饮用水监督监测分队。

  昨日下午,记者在县城北街救援现场见到了县防疫站的防疫员边志祥。他负责北门、北关片区的消毒防疫工作,约5000平方米。老边的身前停放着一具死难者的遗体。

  “死者我认识,他姓严,家里还有3个人埋在废墟里,他亲戚说,要等人全部挖出后,再把遗体送去武都县火化。”老边给遗体进行了消毒,拿了瓶白酒沿遗体洒了一圈。“酒可以消毒,还可以冲淡尸臭。”

  边志祥告诉记者,从11日开始,废墟里挖出的死者尸体腐败已非常严重,很多家属只能从死者的衣物辨识其身份。

  距他不远处,兰州军区防化团的战士小胡正在筛选从废墟里刨出的遇难者的遗物。“这些遗物很多与死者遗体接触过,交还给家属前也要进行消毒”。

  小胡向记者讲解了目前对遇难者遗体的消毒步骤,“由于遇难者尸体腐败严重,可能携带细菌或病毒,现场消毒至少两次,抬遇难者尸体前,要进行消毒,才允许救援人员触碰,抬出后还要消毒,才能让家人辨认”。

  ●灾区动态

  甘肃省再次发布暴雨黄色预警

  兰州中心气象台昨日16时50分发布甘肃省暴雨黄色预警信号:预计未来24小时内,甘南、陇南、天水、平凉、庆阳等市州部分地方有暴雨,有4级地质灾害。

  前晚泥石流再袭舟曲“生命线”两舟公路抢通

  12日早上8:30,甘肃省道313舟曲至两河口的生命救援线终于再次成功抢通。凌晨刚打通的“救援生命线”当天晚上又因暴雨袭击再次中断。

  8日,突袭而来的泥石流将这条救援通道完全堵塞。随后,公路部门和武警交通部队合力对该通道进行积极抢修。

  至11日2时,因泥石流淹没而阻断70多小时的“救援生命线”终于打通,8月11日夜晚,舟曲境内又降暴雨,山洪泥石流被再度引发,4.5万余方泥石流使两河口至舟曲公路南峪大滑坡段交通再次中断。

  滑坡泥石流阻断交通后,甘南公路总段舟曲公路管理段于11日晚11时组织装载机、挖掘机及抢险人员赶赴南峪滑坡段迅速展开抢险工作。12日10时40分许舟曲县通往两河口的生命救援线成功抢通。

  ●数字

  6281人截至11日21时,军队和武警部队共投入兵力6281人,组织民兵预备役人员2780人。

  779人截至11日17时,灾区共有医疗卫生救援队伍47支779人,其中卫生部派出6支82人,军队派出5支246人,甘肃省内36支451人;医疗救援474人,防疫监督等505人。国家和省级心理干预专家组共21人已在灾区开展工作。

  6692万元甘肃省红十字会最新统计,截至11日15时,共接受社会捐赠款物合计人民币1318.3512万元。甘肃省民政厅接收救灾捐赠款物总价值5374.34万元。

  7038顶截至8月11日12时,舟曲县已接收帐篷7038顶、2万床棉被、2万件棉大衣、5000条睡袋、4.9万件方便食品、1万斤面粉、5.6万件矿泉水、发电机230台。

  3万人舟曲灾区3万人喝上了放心水。

  恸·记

  化悲痛为力量的你们,请多珍重

  昨天去舟曲县北街清挖遇难者现场,遇到志愿者张俊英,女孩说,哭了太久,再到这个地方已经哭不出了,眼泪已经干了。泪干了以后,张俊英加入了舟曲县城关镇组织的党员突击队,她学了几年的医,现在用知识回报家乡,也为了忘却。

  泪会干,悲伤能忘记吗?

  见到张俊英,让我又挂念起3天前认识的孙芳,这位高二女孩失去班主任老师与3位同学后,心里沉浸悲伤无法安宁,报名做了志愿者,以为不停干活能让自己少点难受,但眼泪还是流了两天。

  我见到她那天,兰州一家医院的心理专家正给她进行心理辅导,她终于不哭了———因为她记住专家说的话中有一句,哭声会产生负面效应,干扰到别人,孙芳就坚强地抿住了嘴。

  两天后,我又见到了孙芳,那天灾区的卫生防疫全面展开,孙芳与同学们负责舟曲县三中灾民安置点的卫生。她扫地、搬运垃圾,不哭了但依然沉默寡言。

  不只是张俊英与孙芳,昨天上午,舟曲县公安局家属区废墟前,办了一场小型的追悼会,悼念泥石流地质灾害里遇难的公安干警及其家属,追悼会后,遇难者的同志们拭去泪水,奔向各自的岗位。

  化悲痛为力量的你们,要多珍重。

  兰州4家医院曾对舟曲县两个灾民安置点、一个医院的灾民、伤病员的心理状况进行了调研,约两成的人出现创伤性心理障碍,亟需心理干预。

  那些化悲痛为力量的人们,克服了悲伤,但不代表他们不会悲伤。悲伤被他们埋在了心里。

  从三眼峪到白龙江的几公里,每天要走好几回,每每遇见“化悲痛为力量”的人,我心底都在默默祈祷。

  目前,舟曲的救灾任务还很艰巨,很多人的生活被工作填满,停不下脚步,脸上只有坚毅,没有眼泪。但救灾一定会成功,会告一段落,重建会展开,新家园会建立,到那一天,悲伤也许会再度涌起,到那一天,张俊英、孙芳这些坚强的人,还要直面丧亲之痛,衷心祝福你们,要照顾好自己。

  还有,舟曲县所有的公安干警,请多珍重;失去10位家人后,率领城关镇的党员奋战在清挖遇难者一线的镇委干部毛志龙,请多珍重;岳父家10人遇难,自己还坚持在救灾一线的武警甘南州支队教导队队长曹恒昌,请多珍重;失去亲哥哥后,报名做志愿者,主动为救灾人员提供食宿的老乡古统琪,请多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