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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August 26, 2010

《血战台儿庄》肯定李宗仁抗日贡献

  86岁的广西师范大学教授钟文典是广西蒙山人,他记得很清楚,在蒙山,他们家开过店铺,店员们都是民团成员,训练了回来还比试。“老百姓当时是认可的,一般受训的农民以此为荣。”钟文典在蒙山读小学时,学校还让他们做小先生,给不识字的人上课。

  在1930年代的广西,随处可见这样的口号:建设广西,复兴中国。

  这个时期,广西成为了全国的“模范省”,国内外许多人前来参观,大量有关广西的文章登在报刊上。

  1934年,从日本陆军大学毕业的刘斐回国,本打算在上海多待几日,却被急电召回广西。他曾回忆当时情形:“白崇禧见到我时非常高兴,他说:你来得正好,现在广西处在共军泰山压顶的形势之下,老蒋再三来电,要广西和湖南竭力堵截,务须把共军彻底歼灭于湖南、桂北地区,免遗后患。广西兵力单薄,形势险恶,任务非常艰巨,你是陆军大学毕业的,要来显两手才行呀!”

  相比将要到来的红军,桂系更担心的是蒋介石的势力借口进入广西。白崇禧曾对部下说过:蒋恨我们比恨朱毛更甚,有匪有我,无匪无我,我为什么顶着湿锅盖为他造机会。不如留着朱毛,我们还可有发展的机会。

  刘斐回忆:“我们首先确定了对红军作战的主要着眼点,或者说总方针就是‘送客’。在形式上做出堵击模样,实际上是保全桂军实力,既要阻止红军深入广西腹地,又要避免蒋介石的中央军乘机跟踪入境的双重危险。”

  白崇禧对红军的策略是“打尾不打头”,堵死红军进入广西腹地的必经之路,开放桂东北通道,促使红军尽快过境。红军到达湘江时,并不知道桂系军队已经让出走廊,失去了快速通过的时机。湘军得知湘江无兵防守,急调部队占全州,堵住湘江防线缺口。红军过湘江之役极其惨烈,8万多人只剩下3万,突围之后转入贵州。

  刘斐回忆,“中央红军长征过广西,为时约两星期左右。除在灌阳的新圩和马堤街附近有较大战斗外,其余多系地方团队小部队的行动。白崇禧为了抵赖蒋介石责备广西堵击不力起见,大肆夸张战斗激烈程度,并谎报俘虏红军战士七千余人,阵亡数以万计,还拍了一部电影从事扩大宣传,吹嘘广西部队的战斗力,用以压低中央军的威风。”

  这部电影叫《七千俘虏》。“我没看过《七千俘虏》这部电影,但我看到过红军俘虏被押送经过我们家乡,他们没穿军服,穿的衣服都很破烂,连续几天,过去了好几拨。”钟文典说。

  广西的士兵是世界上最好的士兵

  1986年4月,广西电影制片厂拍摄的《血战台儿庄》在香港放映。台湾中央社香港负责人谢忠侯看完影片后,给蒋经国打电话:我刚才看了中共在香港上映的一部抗战影片,讲的是国军抗战打胜仗的,跟以前的影片不一样。

  蒋经国听说后,让谢忠侯把电影找来看看。通过新华社香港分社,谢忠侯得到了《血战台儿庄》的录影带,带回台北。看完后蒋经国说:从这部影片来看,大陆已经承认我们抗战了,大陆的政策有调整,我们也要做些调整。不久,他开放了国民党老兵回大陆探亲的政策。

  白先勇曾在1995年7月的《中央日报》上发表文章,写道:“抗日战争八年,是全中国军民,牺牲惨重,抵御外侮,保卫国家的一场民族圣战,这一段20世纪的中国痛史,所有的中国人都应铭记于心,汲取教训。而台儿庄之役,又是八年抗战中最具关键性的一场罕有胜利,中国两岸的政府,不论其政治立场,理应大书特书,载入史册。……中共对待民国史已逐渐走向实事求是,广西电影厂摄制《血战台儿庄》巨型战争影片,相当合符史实,对李宗仁、父亲以及其他国军将领抗日的贡献,都持肯定态度。此片在大陆上映,造成巨大震撼,那是自1949年以来,中国(大陆)人民头一次在银幕上看到了国军抗日的真相,以及国军将士英勇牺牲的形象。”

  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和蒋介石决裂多年的白崇禧到南京就任副参谋总长。日本报纸写道:战神莅临南京。

  为了抗日,桂系和蒋介石重归于好。李宗仁就任第五战区司令长官。他和白崇禧指挥的台儿庄战役让桂系在全国名声大振。在整个抗战过程中,许多重要的战役都有桂系参与。盟军中国战区参谋长史迪威称:广西的士兵是世界上最好的士兵。

  1942年,在桂林读书的钟文典第一次见到李宗仁。“他刚从老河口回来,在桂林王城进行抗战讲演,他号召大家起来一致对外。当时的惟一目标是打日本,谁打日本谁是好样的,师生对他们是很拥护的,头脑中绝没有反动军阀这样的想法。”

  钟文典见过白崇禧两次,留下了很好的印象。第一次是在桂林西郊。“容县韦氏兄弟在桂林西郊广场进行滑翔机表演,白崇禧在现场观看,表演完之后他下来跟飞行员握手,大家一拥而上,把他挤在中间。他用桂林话说:‘莫挤,大家看。’他有儒将风度。”

  第二次是在桂林东镇路白崇禧家中。“我和同学出去玩,路过白崇禧家,他们家正在奏着音乐,一问,是白崇禧为母亲祝寿。我们一看没警察把门,几个年轻人就进去了。院子里摆了3张八仙桌,张发奎、何应钦、黄旭初都在那里。白崇禧看到我们进来,拿了一个放了糖、饼的盘子过来,对我们这几个不速之客说:‘请吃糖,莫客气。’当时不只我们,还有几十个路过的人围在那里,绝对没有谁赶你,没有人说,‘哎呦,长官在这里,你们不能来。’”

  91岁的梁辉如今住在桂林市南边一个小区里,过着平静的生活。现在,每个月,他会坐着轮椅参加桂林黄埔同学会的活动。早在1980年代就有人让他加入黄埔同学会,但他没有答应,这几年才参加,“经过了文革,还是有些怕,怕惹麻烦。”

  1935年,正在桂林中学上学的梁辉没有告诉家人,悄悄参了军。1936年他进入黄埔军校南宁分校学习。1940年初,来到昆仑关,参加了那场惨烈的战役。

  “打昆仑关要紧啊。”梁辉用桂林话说,“我当时是广西部队46军175师524团第3营步炮排排长。我们打了3天3夜,牺牲太大了,我们一个连只剩下十几人,上面要我们撤退,团长不同意,我们要死守,与阵地共存亡,继续打。军长看到我们不退,哭了起来。不撤退的话怎么办呢?组织剩下的人沿着山走,走过来走过去,给敌人感觉好像还有很多人,一直等到增援部队来。”

  梁辉还记得当时和日军近距离肉搏的场面。“我和日本兵肉搏,他们打不过我,我打死了两个,一个用刀刺,一个用手枪打。”

  没有几个人能从那场战役中幸存下来。在昆仑关,有一个巨大的墓地。“我后来去过6次昆仑关,有时候从附近路过也要特意拐进去,想起曾经和战友一起作战,过着危险的生活,留恋得很。那个坟好大,老百姓帮着埋的,死了两万多人啊。”

  “敌人当时攻陷了我们的阵地,副营长和我关系最好,跟我说,‘梁辉,跟我一起去把阵地夺回来。’他带我们七八个人去冲锋,阵地夺回来了,他死了。我身上也中弹了,但还能够走回来。你看,这里还有印子。”梁辉指着身上说,“冲锋了,枪还没响的时候还是有点怕,枪一响就不怕了,一心一意想着怎么把敌人消灭,没什么其他想法。”

  现在,战争遗留的阴影仍在梁辉心中。“听到飞机起飞的声音,在电视里看到丢炸弹,就会想起以前,心里不痛快。”

  昆仑关战役之后,梁辉被调到了军部,接着他获得了到咸水步兵学校学习的机会,毕业后他成了李宗仁身边的警卫队长。梁辉对李宗仁有很好的印象。“他为什么能打胜仗呢?用人用得好,懂得欣赏别人的才干,对部下也好。”

  总统与副总统的内耗

  2010年8月,中南海新华门外,游人如织,一些人会停下来留影。梁辉多年前去过北京,朝新华门看了看。没人知道这位老人曾经在中南海度过了4年。“李宗仁当时是北平行辕主任,北平行辕就在中南海。我是跟着李宗仁,做警卫队长。”

  梁辉和李宗仁是老乡,都来自临桂两江。“走在路上,旁边没人时,他会用桂林话跟我谈几句。”

  外边的世界风起云涌,梁辉觉得自己在中南海里的4年是最平静的。“中南海里鱼多得很,我晚上下了班,钓几条鱼,拿回家去吃。那4年蛮好耍的,没有什么特别任务,没有什么负担。”

民国军阀桂系二十五年浮沉:地方实力派的国家观

  桂系 地方实力派的国家观

  本刊编辑部

  “桂系”是个贬称,主要是指李宗仁、白崇禧、黄绍竑以及后来的黄旭初,但他们并不用这词自称,也不把他们组成的团体视为“系”。不过这仍然是一个将他们和其他军阀区分开来的方便称呼。从1925到1949年他们始终控制着中国西南部的一个省——广西,简称是“桂”。

  我们可以把桂系作为一个实体存在的25年分为3个阶段。1925-1929年,举兵参加北伐,一度建立跨越4个省的“桂系帝国”;1930-1936年,退守广西,致力建设计划;1936-1949年,不再作为一个独立的地区派系活动,而是效力于南京中央政府,投身于全国性事务:抗日战争和国内战争。

  1926年初,国民党的力量扩展到了整个广东,并开始考虑统一中国的宏大计划。经过谈判,桂系同意将自己的军队编入国民党的军队,成为归附国民党的第一支地方力量,同时也是第一支被派遣北伐的部队。国民党没有对其进行实际控制。事实上一路“投诚”的地方军队后来成了“革命军”主体,在北伐结束时仍控制着大半个中国。国民党将他们纳入旗下,却没有能力改造他们。

  在北伐过程中,国民党分裂为武汉(汪精卫)和南京(蒋介石)两个集团。桂系政治上的巅峰就出现在这时候。因为不愿卷入南京和武汉间的对立,不愿惟一的资本——军队毁于一旦,桂系致力于促使双方妥协。他们推出了极大胆的计划:逼蒋介石辞职。1927年8月13日,蒋介石果真在一次应急会议上辞职,军事委员会控制了南京的军政大权,而该委员会为李宗仁、白崇禧和何应钦所掌握。许多国民党人将桂系视作暴发户。

  桂系军事上的巅峰在不久之后到来。1928年,他们控制了广东、广西、湖南、湖北四省。他们事先肯定料想不到,从一个中国最落后的省份出发,几年内他们竟能建立一个国中之国,地盘“从南面的镇南关到北面的山海关”。对此,白崇禧相当自豪,因为他们的军队比只到了天津的太平军走得更远。这一国中之国得到承认的代价是重新确认蒋介石的最高权威,继续北伐。当年7月,北伐宣告完成。

  南京政府一直在忍耐着桂系的自负,直到能彻底击溃它。1929年,桂系被打垮,李宗仁、白崇禧、黄绍竑都躲到了香港。黄绍竑逃亡时想到了广西旧军阀陆荣廷,8年前陆被他们打败时也沿着同一条路逃跑。

  但不久他们就卷土重来,重新控制广西。第二年他们与阎锡山、冯玉祥联合对付南京政府,再次被打败。

  此后黄绍竑转到南京政府一边,他在桂系的位置,由黄旭初取代。这时桂系领袖开始意识到他们的实力只足以控制广西,不再试图扩张,而是转向建设。

  他们认为“共产主义不值得考虑,资本主义不可行,只有三民主义才符合实际”,自命为孙中山的好学生。李宗仁和白崇禧还派了亲信去意大利和德国学习法西斯主义是如何通过独裁统治实现民族复兴的。但他们的建设计划除在维护地方秩序和使农民免遭匪患方面取得一点成功,几乎全部停留在了纸面上。以经济为例,每年省里收入的50%仍来自鸦片(在正式场合被称为“特货”或“山货”)税。一旦这项收入减少,全省就出现经济危机。

  桂系领袖把建设广西说成是为中国的复兴做准备——因为一个国家的强大需要以众多省份的强大为基础,但他们除了决心把广西带入现代化之外并不清楚要做些什么。他们并没有对历史方向的明确意识。他们想成为国家的一部分,但又不受国民政府管辖。他们把精力消耗在了完善计划而不是实现这些计划上。而且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实现它们,因为1936年广西丧失了自治地位。

  此时日本的威胁已经日益彰显,中国如果不统一就难以抗衡。桂系和南京的和解被看作爱国的行为。李宗仁出任第五战区司令官,白崇禧担任国军的军训部长、副参谋长。但他们不能获得蒋介石的信任。李宗仁在台儿庄战役后被派往北平,担任徒有虚名的行辕主任之职。白崇禧出任国防部长,却并没有实权。但就个人而言,桂系领袖在抗战中提升了声誉。

  共产党夺取整个大陆的前一年,桂系最后一次组建反蒋联盟,人称“白狐狸联盟”(白崇禧、何应钦、李宗仁3人姓的谐音)。李宗仁先是获选副总统,在蒋介石辞职后又成为了代总统。但共产党已经不会再给他有所作为的机会了。

  这是本刊“民国军阀系列”的第二篇。我们试图通过桂系这样一个代表性的群体,考察国民党内何以派系林立,地方实力派怎么看待民族国家统一的大趋势,他们有何抱负,成败得失又如何。

  桂系 二十五年浮沉

  李宗仁的墓地不在故乡,他的骨灰存放在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第一室。有个广东人去他的家族墓地看了看,说风水不错,但还差那么一点点

  本刊记者  卫毅  发自桂林、南宁、容县

  李宗仁故居的池塘在雨后的4月下午十分平静。没有鱼或鸭,水边的几株枇杷树长出新叶。在这座已经无人居住的空旷宅院里,稍有声响便清晰可闻。

  “现在是淡季,来的人少。”在清明节前两天,22岁的李金华坐在售票桌后,百无聊赖。他是李宗仁的堂侄孙,在桂林市完成学业后回到了他出生和长大的临桂县两江镇   头村,在李宗仁故居工作。

  李金华的父亲李常青到山上清理墓地杂草去了,过两天家族的人来扫墓时,可以轻松一些。李宗仁的墓地不在故乡,他的骨灰存放在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第一室。“昨天有个广东人来,让我带他到家族的墓地去看了看,他说风水不错,但还差那么一点点。”李金华说。

  头村至今算不上富足,风景也并无卓然之处。公路从村里穿过,若非有李宗仁故居,不会有多少人在此停留。如同中国许多乡村一样,李宗仁故居的墙上还能看到往日的红色标语,其中比较清晰的是一条毛主席语录:“在拿枪的敌人被消灭以后,不拿枪的敌人依然存在,他们必然地要和我们作拼死的斗争,我们决不可以轻视这些敌人。”

  没有做成农夫的少年

  古往今来许多事没法下断语。临桂地处岭南僻壤,到了清代突然就成了“晴耕雨读”的标本。政治经济文化均落后的广西在清代出了4位状元,排在了江苏、浙江、安徽、山东之后,位列全国第5。而这4位状元全部来自临桂,包括中国科举史上最后一位“连中三元”的陈继昌。陈继昌的曾祖父陈宏谋是清代理学名臣,官至东阁大学士,加封太子太傅。清末四大词人中,况蕙风和王半塘也是临桂人。

  临桂文风极胜,武风较弱。李宗仁自己说:“太平天国时代,洪杨围攻桂林不下,屯兵我乡,居民为其裹胁者虽多,然终乘机逃亡,卒无一人随洪杨远征以至建功发迹的。在我本人以前,我乡未尝出过一个知名的武将。”

  李金华经常从村里老人口中听说关于李宗仁的往事。一个故事是:李宗仁的母亲问年幼的李宗仁长大后要做什么。李宗仁回答:“养鸭子。”因为鸭可生蛋,蛋可生鸭,生活就可以有保障。李宗仁的母亲对儿子的回答非常满意。李宗仁曾说:“我弟兄幼时,母亲只勉励我们勤耕苦读,做个诚实忠厚、自食其力的人,决无心要我们为将为相。后来她老人家年老了,亦决不因为有儿子为将为相而稍易她简朴忠厚的家风。”

  从山上回来的李常青对此很有感触。他翻出了李氏族谱,让本刊记者看李家人都从事怎样的职业。族谱显示,除了李宗仁的堂弟李宗信、表弟黄敬修之外,再无其他亲戚在军队里供职。李宗信、黄敬修毕业于陆军大学。“如果没有进过军校接受教育,李宗仁是不会让家族里的人进入军队的。”李常青说。

  李常青在族谱里找到对自己的父亲李宗武(李宗仁最小的堂弟)的介绍:终生务农。

  李宗仁提到过一次回乡省亲的经历。“我的三个胞妹向我说,哥哥,你做了这样大的官,而我们仍旧耕田种地,你不怕邻里耻笑你吗?”

  2010年春天的   头村田野里,秧苗青葱,农人们在劳作。100多年前李宗仁也是其中的一员,胼手砥足以求温饱的诚朴农夫更像是他未来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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